三年未来,杭州还是那么清澈干净,清澈干净的就象一个披着蓝花头巾不断走远的女人,她篮子里的麦穗不断起伏却不遗落,但是你又分明感觉到这个街道满是麦穗的影子。
布谷、zb、xy和一个新朋友在萧山机场等我,我们一起穿越钱塘江,一起到晓风书屋、一起到龙井山庄吃饭,一起来到西施故里,一起在黄昏里来到鸬鹚湾。
晚餐在鸬鹚湾一个古色古香的酒楼,结识了地方的一些才俊名流。鸬鹚湾是个温暖的水湾,布谷说西施浣纱处就在鸬鹚湾的对面。他当年的《鸬鹚湾的黄昏》是我极欣赏的文字:
浣纱江流入诸暨穿城而过,竟将诸暨城分为城东、城西。浣纱江在流入诸暨城时,在金鸡山下缓缓地拐了一个弯,江水顺势便划出了一个弧。弧线柔软,鸬鹚湾村即坐落在弧线的柔软处。
浣纱江水稳稳地流着,江面清静。鸬鹚湾村依山临水,白墙、黑瓦、马头墙,古村落的建筑呈现徽派建筑的风格,太阳西斜,柳影林荫掩映下的鸬鹚湾村显得很安静,很是能让人想起南宋文学家王十朋当年游鸬鹚湾村时写下的一首诗,诗云:“一林春色自啼鸟,两岸夕阳伴钓舟。杨柳堤边空怅望,石岩共畔且迟留。”
据《诸暨民报五周年纪念册·诸暨概观》载:“土人以养鸬鹚捕鱼为业,故名鸬鹚湾。”清《光绪诸暨县志·坊宅志》载:“金鸡山下鸬鹚湾。村人皆郑姓,世以养鸬鹚捕鱼为业。相传为郑旦旧居。”
大凡熟悉吴越春秋史话的人,对鸬鹚湾村是不会陌生的。古诗云:“芙蓉洁脂绿云鬓,眼波横处皆多情,较香论玉谁为先,亚有江东郑修明。”诗中所指“江东郑修明”,即是指位于浣纱江东岸的鸬鹚湾村,郑修明即是郑旦。说到郑旦自然就要说到一段已经逝去了二千余年的历史,那是一段吴越春秋的历史。
当年越国战败,文种、范蠡向勾践提出了“伐吴九术”,其中之第四术是“遗之好美,以为劳其志”,在当时吴越两国实力对比悬殊的情况下,勾践同意了九术中的第四术,于是文种、范蠡开始在全国范围内选美。
郑旦是在浣纱江中浣纱时被范蠡发现的,据民间的一些文献记载,是在一个黄昏,黄金一样的颜色笼罩着浣纱江,笼罩着浣纱江东岸的金鸡山及其山下的鸬鹚湾村……郑旦正在江中轻轻地浣纱,浣纱的动作一定优美而激荡。范蠡被牢牢地吸引住了,浣纱的郑旦在搅动着金黄的江水,似在轻轻地搅动着用黄金打造的江山,范蠡长时间地站在江边,范蠡被这样的场景弄得有点不知所措。因为这个黄昏,金鸡山下鸬鹚湾村的村女郑旦被写进了吴越的历史,而且成就了一部悲壮的吴越历史。同时,被写进吴越历史的还有住在浣纱江西岸苎萝山下苎萝村的村女西施,郑旦和西施从小便一起在浣纱江浣纱,是一双隔江而居、情同手足的小姐妹。
郑旦离开鸬鹚湾村时,也是在一个黄昏,是一个初冬的黄昏,有些寒冷,江边寂寥,一条很普通的木船停靠在鸬鹚湾村头的土码头上,范蠡站在船头,郑旦走上木船时,村里没人知道,郑旦离开鸬鹚湾村时是隐秘的,按现在的常规推测,家人也是不会被允许到码头送别的。当时,郑旦肯定感觉到了有些寒冷,土筑的码头在这个黄昏是寒冷的。木船在寒冷的黄昏里静静地离开了鸬鹚湾村,离开了浣纱江。与郑旦一起离开浣纱江的还有郑旦的小姐妹西施……诸暨“枫桥三贤”之一的元朝诗人杨铁崖曾在诗中重现了当时的一种场景:“楼船不须到蓬丘,西施郑旦坐两头。道人卧舟吹铁笛,仰看青天天倒流。”
郑旦从此再也没能回到鸬鹚湾村,鸬鹚湾村的黄昏是郑旦对于故乡最后的记忆。郑旦与西施作为越“伐吴九术”中“遗之好美,以为劳其志”一术之“好美”而进献给了吴王夫差。东汉袁康《越绝书·内经九术》有载:“越乃饰美女西施、郑旦,使大夫种献之于吴王,曰:‘昔者,越王勾践窃有天之遗西施、郑旦,越邦洿下贫穷,不敢当,使下臣种再拜献之大王。’吴王大悦。”吴王因此跌进温柔乡而被“劳其志”,不事朝政。于是,“越乃兴师伐吴,大败之于秦余杭山,灭吴,禽夫差”。唐鱼玄机《浣纱庙》诗曰:“吴越相谋计策多,浣纱神女去相和;一双笑靥才回首,十万精兵尽倒戈。”明宋兆《馆娃有志天从人》载:“馆娃有志天从人,廿载亏君幻化身;郑旦行间花伏阵,吴王枕上臂为薪。”
然而,郑旦没能等到越国灭吴的这一天。史载,郑旦到吴国后,“因思乡成疾,抑郁而亡,墓冢在吴县黄茅山”。浣纱江两岸的家乡人不会忘记郑旦,鸬鹚湾村人更不会忘记自己的女儿,在距郑旦离开鸬鹚湾村二千余年后,“西施殿”里建起了“郑旦亭”,在金鸡山下古鸬鹚湾村的“郑氏宗祠”里,塑起了郑旦的塑像,郑旦像前每天香火不绝。
时间已经逝去了二千余年,浣纱江两岸已是沧海桑田、换了面貌,黄昏中古鸬鹚湾村显得有些嘈杂,后人来到鸬鹚湾村,寻觅载入史书的吴越春秋的遗痕,追寻郑旦遗迹。浣纱江仍在静静地流着,江面清澈而空旷、清闲,已经见不到当年江面忙碌的场景,遥想当年,江面小舸竞发,鸬鹚勇猛地入水捕鱼……古鸬鹚湾村的黄昏永远留在了郑旦的记忆里,就好像郑旦永远地留在了鸬鹚湾村人记忆里一样。 晚餐后,沿着浣江走着长长的路,和ZB聊着长长的话。那天夜晚的风极好,清凛甘美,似乎已经阔别这风很多年。浣江幽雅宁静,看着醺然的我们走在昏黄的夜色里。 |